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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红磨坊 Moulin rouge

法国红磨坊 Moulin rouge

酒酣舞狂放,巴黎红磨坊一瞥
 
魔力旅程



  剧场的灯光渐次熄灭,舞台幕帘慢慢升起……全体演员阵容呈现在台上。观众们睁大眼睛凝视,目光里盈溢着赞赏和神往,他们已经进入了红磨坊花园,正开始融入那不可思议的、充满魔力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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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pprends le Français. Veuillez corriger ma phr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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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minute hotel reservation!
马戏团里的桃丽丝


  马戏团来了到镇上……小丑组成的乐队、走江湖的丑角、杂技演员、变戏法的、连体姐妹、怪异的野兽,还有6匹袖珍马!桃丽丝女郎跳着桃丽丝舞蹈的盛大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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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9年,红磨坊首次迎来几个会跳舞的年轻姑娘。她们的舞蹈不同寻常:四人方舞、全新的乐章、尖声叫喊、狂暴的节奏……层层叠叠花哨蓬松的裙摆不停地翻涌流动,不时被撩起来,露出年轻姑娘们的大腿,衬裤也很容易被看到。

  两年后,四人方舞依然魅力不减,并流传到海峡对岸的英国。英国人把这种舞蹈叫作“法国康康舞”,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来自法国的滑稽吵闹的舞蹈”。
  尽管不少地方演出“法国康康舞”时都座无虚席,但唯一正宗的“法国康康舞”仍然只能在红磨坊看到。
  从1900年起……
  1900年后,红磨坊带动了巴黎的妇女:在那些年里,每到7月14日这一天,为了庆祝巴黎的解放,随着Java音乐和摇摆舞的旋律,巴黎妇女激情起舞……时光流逝,后来的女性比从前更漂亮,也更自由。
  桃丽丝女郎跳起了“法国康康舞”,这是红磨坊对那个时代产生影响的一个典型例子。
红磨坊的餐桌


  尽管巴黎酒店的传统主要不是提供烹饪精良的美食,但美食界的明星——红磨坊餐厅的主理洛朗·塔黑戴克(《高特·米优美食评鉴》一书中从17页到20页是对他的介绍)——还是愿意把红磨坊的餐桌布置成真正的大师手笔。
  红磨坊餐厅最多可容纳850位客人同时就餐;它拥有一个80人的服务团队,包括领班、领位生和服务员,他们每天都工作在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大厅里。每晚有20位厨师为客人们烹饪;所有的酒和香槟都经专门侍酒水的服务员挑选。平均每年客人们消费的香槟达到20万瓶,可装满700个银制的香槟酒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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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磨坊(Moulin Rouge)旅游指南
 

    前往蒙马特可的红磨坊(Moulin Rouge)先搭乘地铁至Pigalle站,出地铁站到Leon餐厅前即可换搭Montmartre Bus上山,或是走到Foyaties街口搭乘登高车,若步行上山需要有好脚力。夜夜上演歌舞表演的红磨坊是此地最着名的的夜总会,也缩影了蒙马特这个红灯区的百态,说它是巴黎的拉斯维加斯一点也不为过!
    蒙马特在全盛时期最多有30多个风车在此运转,如今以歌舞表演为主的红磨坊在此吸引许多人来一窥究竟。红磨坊最着名的红风车已有100年历史,夜总会上演的着名康康舞,搭配穿着鲜艳的上空舞娘,以及声光效果一流的表演场地,彷佛置身拉斯维加斯!
    红磨坊(Moulin Rouge)在蒙马特山坡下,面对着Clichy大道,它是世界上第一个夜总会,一个不会旋转的风车霓虹灯是它走上世界的招牌广告,但真正使它成名的是康康舞(Can Can Dance)与雅而不俗的脱衣舞。
    1889年10月6日,红磨坊揭幕首演时,那个个儿矮小、留着小胡子、还打扮成小丑模样的司仪向世人郑重地宣布:“生命多么美好,现在请大家观赏康康舞!”

    随着他的话,十二个康康舞女郎出场了。那句开场白后来也成为巴黎的名句。红磨坊的节目每半年一换,但只有康康舞不换,不过现在已是24个人同跳了。
    康康舞源自法国诺曼第,节拍疾,步伐快,高高跳起,重重跌下,很不易跳,有时女郎故意撩起多边多摺多层的裙子来,却不易给人暇想,这是康康舞成功处。
    至于其他节目,一片金粉世界,许多女郎没有衣服,百馀年来早已见怪不怪了,是成年男女夜间都可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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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风花雪月红磨坊
 
  曾有个即将出海的海员和他的同伴打了一个有趣的赌:“他每到一地,都能逛一红磨坊”。他赢了。在全世界所有的港口,总能找到这样的去处:尽管招牌各异,却都是巴黎“红磨坊”一类的舞厅。“红磨坊”意味着放荡和纵欲,是巴黎腐朽的象征。
  从路易十五时代起,就有“要喝要乐到蒙马特”的说法。19世纪中叶以后,蒙马特又添了舞场。人们去那一带是为跳舞。时髦的舞,下九流的观众。社会上穷困潦倒的地痞、娼妓以及自甘堕落的布尔乔亚都去那里打发周末。简陋的舞台镶着锯齿状的花边,撩人的流行舞很快风靡了首都。至19世纪末,罗什舒瓦尔大街各舞厅已经走红,特别是爱丽舍——蒙马特舞厅音乐一响,比特一带的旧“磨坊”便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很少有人光顾了。那个时代,在巴黎寻欢作乐多在马尔蒂尔路一带,再往西去,街市便显冷清了。即使是著名的皮加尔地段,当时还只是一个昏暗和人迹罕至的路口。至于布朗士广场,那更是近乎荒芜的世界尽头了。不过那里也开办了一家叫“布朗士王后”的舞厅,因顾客稀少,只是勉强维持着。1880年,它靠出卖色相的美人儿也曾出过名,但到1885年就声名狼藉了,去那里作乐的尽是不三不四的游手好闲之辈,就连比特一带最放荡的女工都尽量躲避这个“肮脏的角落”。4年之后,那里却高高地树起了一座风磨,风车长翼用彩灯勾勒出轮廓,辉映着迷人的光彩。它从此点亮了都市的夜晚。

上图为1900年的红磨坊
  布朗士广场的人群“红磨坊”是约瑟夫·奥勒和齐德勒二人的产品。齐德勒原是肉店老板,后改行当上了剧团经纪人。奥勒是卡塔卢尼亚人,其父是海盗。二人工于心计。他们合伙在巴黎接连创建了几家剧院,重开了赛马场,组建了新的马戏团,发明了跑马赌博,在现在的奥林匹克体育中心一带重修了滑车道。他们还翻新了巴黎最老的一家舞厅——马比尔舞厅,将其辟为“巴黎花园”。这无疑使他们获得了办舞场的经验。他们很快看中了业已倒闭的“布朗士王后”旧址。19世纪末期,只要获得标志着巴黎政府认可的一记印章,便可为所欲为了。于是齐德勒二人就钻了法律的空子和含混建起了“红磨坊”。在这里,“卖淫的女人是女王”。它也可以说是一种高级的奴隶市场,只不过自愿卖身的奴隶不是穷人,而是腰缠万贯的姑娘。“红磨坊”使蒙马特从此成为巴黎寻花问柳的“乐园”。那著名的舞蹈是卖淫市场上重要的媒介,舞厅是名副其实的色情交易所。“顾客”常是那些风流家族的公子哥、粗鄙多疑的外埠人,还有些外国的阔商人。场外,造型奇特的门脸泛着紫光,远远望去,就像是悬在门扉上一盏永不熄灭的花灯。
  “红磨坊”的开幕式特意选了个好日子。1889年10月6日正是个星期日,当时正值巴黎万国博览会高潮,来自世界各地的客人云集巴黎。为了打响头一炮,齐德勒还特邀请了巴黎的达宫显贵、名人雅士亦来捧场。紫光烁烁的门面和红光勾勒的风车,引得如水的人流前来观看,广场上车水马龙,人声喧阗。
  被点亮的都市之夜在入口处排队等上很长时间,才得以进入一间高大、嘈杂、类似车站候车室的大厅里。原破旧、简陋的舞厅已荡然无存,一切都是重新翻盖的。四壁色彩斑斓、辉煌,是请画家们刻意修饰的。表现各国风情的油画依次排列着:有西班牙摩尔风情,有游牧族的小茅屋,还有荷兰的旖旎风光……在环绕舞台的游廊内,人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觥筹交错,开怀嘻笑着。舞女们消闲自在地等待舞伴或主顾。
  厅内烟酒氤氲,人声嘈杂,一时,乐队奏起节奏鲜明的曲调,催促着人们起舞。如逢天气晴朗,人们便三三两两地踱入花园中,在一群活泼嬉戏的猴子中间调情。
  这里的重要角色是一尊由大理石雕成的大象。在它腹中有舞女们专为先生们准备的节目,只需在50生丁的门票之外再多付1法郎便可进入。廉价的门票引得社会上三教九流的人蜂拥而至。在那里一个小小的舞台上,女歌手演唱着一些色情或伤感的小调,间或夹带着挑逗性的表演,使台下跳得疲劳的男士们如醉如痴。一名叫伊维特·齐尔拜厄的年轻女歌手,在一出喜剧中扮演过一个护士,有了点名气。

  不久,她经人劝告放弃了那个行当,很快便成为遐迩闻名的流行歌曲的歌星了。
  “红磨坊”生意日益兴隆。从开业晚会始,布朗士广场的新舞厅就在公众心目中有了位置。报纸连篇累牍的报道。每当夜幕降下后,“红磨坊”的入口处便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奇特建筑、廉价的门票和殷勤的服务,使“红磨坊”保持了整整10年的鼎盛时期。然而齐德勒仍不满足,他不仅招徕了首都最迷人的姑娘,还想方设法使那些男舞星也归附“红磨坊”。
  最初,舞女们没有特殊的服饰,只是身着长裙,头带软帽,在男舞伴们中间摩肩抵背地穿来穿去。后来有了演出服,每当乐队奏出欢快激奋的曲子,浓妆艳抹、花团锦簇的姑娘们便跳起“沙瑜舞”。跳到最后,她们就一齐撩起长裙,做出各种令人作呕的动作。结束时,全体舞女一字排开面对观众,跳着“法国康康舞”(19世纪在欧洲下层社会流行的一种舞蹈),长达8分钟之久。

  “红磨坊”的舞星和画家“卡德利尔舞”原是一个古老的舞蹈,“红磨坊”的创新是将其变成了女人的舞。于是自然主义的“卡德利尔舞”一下子时髦了,巴黎到处都在学。自打“红磨坊”开张后,齐德勒就把“爱丽舍——蒙巴特舞厅”的表演剧团挖了过来。这个剧团有两颗特别耀眼的明星,是“贪食的女人”和“柔若无骨的瓦朗坦节情人”。二人命运不同,却双双迷上了舞蹈。
  “柔若无骨的瓦朗坦节情人”名叫勒若丁。他之所以获得这一艺名,是因为他身体出奇的柔软和灵活,像是摘掉了身上的所有关节。他并不是天性爱跳舞的波希米亚人,他本是个颇有名望的公证人之子,平时衣着朴素,看上去很有教养,从不沾花惹草。他喜欢骑马,但更爱跳舞。只要有可能,他必定离开住所,来寻找对心思的舞伴。他终于认准了路易丝·威伯——这个“贪食的女人”。
  “红磨坊”发迹时,路易丝·威伯才21岁。她是地地道道的红舞女,生得肌肤晶莹,体态丰腴。她碰到勒若丁之前,在“金水滴”旅店做洗衣女工,只是靠着诱人的肌肤和体态便很快走红了。她的绰号是因为她有一副永远吃不饱好胃口和对饮料的特殊偏爱。她一生磨难,命运悲凉。左拉曾把她写在一部小说中。图卢兹·劳特累克也专为她著书立说。
  劳特累克是位画家。自打“红磨坊”开业,他就是那里的常客,每周总要去三四次。齐德勒时常将他的油画作品展放在大厅内。其中有两幅最负盛名:一幅是《女骑手》;另一幅就是《红磨坊的舞蹈》,画中央赫然画着翩翩起舞的“瓦朗坦节情人”和“贪食的女人”。这幅画本是1891年齐德勒请画家为“红磨坊”画的第一张广告。画家毅然选定了威伯作为主角。只见她舞步轻捷,呼之欲出。在舞场的晚会上,劳特累克常常同其他画家、艺术家一道喝饮料,天南地北地叙谈着。
  他很熟悉来这里消遣艺的术家们,其中有一名叫让娜·阿芙莉尔的女画家同他有着极宝贵的默契。劳特累克同阿芙莉尔建立了深厚的理解和友谊,那是在蒙马特放荡生活中一种特殊而又纯洁的关系。不久画家自己也成了舞星。他正式登台那天举行了隆重的仪式。乐曲声中,他像王子一样,被著名的舞星、有头面的顾客、他的朋友、妖艳的姑娘们前后簇拥着,出尽了风头。
  天才舞星的殒落威伯的成功是短暂的。由于奢华和劳累无度,她慢慢地灯尽油干了,白皙的皮肤失去了青春的光泽,身体变得臃肿不堪。此外,成功使她变得十分任性,招来了同伴了反感。一天晚上,卡勒亲王来观赏“卡德利尔舞”,她一脚踢飞了这位未来君王的帽子,使他大丢面子。1892年始,她的霸主地位开始衰落。一日晚上,她饮酒过量,在飞旋的舞蹈中,一个失误,脚部受伤,瘫倒在地板上。残忍的观众向她大声吹着口哨,厅内一片嘘声。这对奥勒来说倒是个摆脱她的好机会。威伯在做了一个马马虎虎的外科手术后,已无法再胜任那激烈的舞蹈了。她离开“红磨坊”时,口袋里还颇有几个钱,但花天酒地的生活很快耗尽了她的积蓄。1895年,她拣了一间破屋开一家小舞厅,但来者寥寥。无奈,她找到劳特累克,请他帮忙布置一下。昔日的友谊使画家欣然从命。他画了两幅9平方米的巨型油画,着力表现她那辉煌的过去。然而这真正的艺术精品却没给她带来成功,最后这两幅画也被她变卖掉换了酒喝。不久她同一名平庸的马戏团驯兽员成了家,但一天丈夫被自己驯养的野兽吞吃了。威伯毅然接替了丈夫的工作。她关闭了小舞厅,随马戏团开始了流浪生活。谁知驯兽再一次攻击了前来观看的孩子,从此她便失业了。以后她含辛如苦,做过家庭女佣,甚至拾过破烂。大约在1918年左右,她又回到“红磨坊”一带,沿街卖糖果。她有钱便喝掉,境况愈加凄惨了。后来一名年轻的记者在集市售货棚中发现她时,她已目光滞涩,近乎呆傻,成了行尸走肉。1929年1月她临终时这样向神甫说道:仁慈的主能原谅我吗?我就是“贪食的女人”威伯……“瓦朗坦节情人”的命运完全不同。他退休后安守本分,靠吃定息和出租房产过活。他有时还去“红磨坊”,但只是作为观众而已。
  舞蹈仍受欢迎在以后的10年中,“红磨坊”依靠关着门搞色情表演在灰烬中重新树立起来。1924年末,舞厅重建工程竣工。复活后的“红磨坊”,舞蹈依然受着各色人物的青睐。1930年,“红磨坊”受到电影浪潮的冲击,变成了电影院。不久战争降临,巴黎再没心思去一边跳舞、一边对情人说悄悄话了。
  直到1951年,“红磨坊”舞厅才又重新开放。两年后,它在这里迎接了共和国总统奥里奥尔的到来,他是来主持“小白床舞”开演式的。以后“红磨坊”主要有两类活动:色情的表演吸引着世界各国游客前来观赏,“康康舞”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狂热。这里也举办慈善义演,或为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等机构募捐,或出于其他美好的理由。一时间,这里又明星荟萃,文艺界、政界的名流都来助兴。1981年11月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来到这里,“红磨坊”为她表演了传统节目。
游记:梦里寻欢红磨坊
 
    若非女翻译推介,我绝不会掏450法郎进红磨坊看歌舞。在巴黎众多的知名场所里,红磨坊颇惹国人争议,而深受传统教育的我,仍下意识地将其与色情、颓废、放荡等字眼紧紧扯在一起。所以进去之前,我真不相信女翻译的话:一点儿也不“那个”。
    巴黎是一个你一旦相识就必然相思的城市。
    那种生活即艺术、艺术即生活的独特气息,一下子就消释了外来人的陌生感与距离感,人们不由自主地被它交织着古典、现代、时尚与俗常的性情所熏染和同化。

    红磨坊很好认,就在蒙马特高地脚下。无论是过去和现在,蒙马特一直是巴黎最多姿多彩的城区。它原来叫“蒙马提鲁”(Mons Martyrum),即“受难者山”,19世纪时成了艺术家心中的圣地,“每一个画家,不论他是有名的,还是默默无闻的,都在蒙马特留下了他们生活和艺术的印记。”
    蒙马特山脚下有一间接一间的酒吧,在绵延不绝的光影里,红磨坊肩扛一个大风车,最引人注目。门口的人很多,男人必须西装革履,女人自然风姿无限,与他们站在一起,眼前立刻会隐约地浮现出一个世纪前巴黎的典雅与浪漫。马奈的画里对当年红磨坊的看客有详细的描绘:淑女贵妇们长裙拖地,色彩的明艳堂皇和装饰的细致华美到了几乎耀眼的地步;绅士服饰在细节装饰上的华丽有过之而无不及。那种衣履交错的情形,和眼前的景致交叠起来,百年来巴黎的浮华似乎丝毫未减。可惜我没做准备,只着件“bossini”休闲衬衫,但侍者看看我,并未阻拦。
    一入剧场,像进了个魔瓶,浑身涌起一种说不出的轻快。从外面小小的门口,难以想象出里面的空间竟如此之大,可容纳1600人的座位呈扇形梯次布局,很是舒展。每个座前的桌上,各有烛灯一盏,并配高脚杯、酒水等等,调制出一种春风徐来的味道。人们咂酒轻谈,不经意间,就惬意萌萌地生出春枝欲抽新芽的状态。
    这种随意的萌动,类似于青春而成功的“准贵族感觉”。但我知道,在100年前,酒吧、咖啡馆并非是什么高雅去处,艺术家们嗜好于此,正是被这里自由无拘的氛围所吸引。在他们眼里,艺术是生活的主要理由,这些最俗常、最没有外采约束的地方,恰恰最契合他们的艺术生活——电影《红磨坊》中伊万·麦格雷戈饰演的年轻诗人和他的那些不入流的所谓艺术家朋友们就是这样,沉浸其中。
    飘扬的羽毛、闪亮耀眼的水晶或金属闪片、辉煌的背景、世界上最夺目的俊男美女……在色彩的集合中,剧场疯狂起来,像电影《红磨坊》的开场一样,妮可尔·基德曼出场了,在男人的期待中从天而降,玩起了颠倒众生、纸醉金迷的人生游戏。

    为了演好19世纪末红磨坊——这个世界最著名的夜总会里最红的康康舞娘,妮可尔·基德曼甚至摔断了一根肋骨。“康康舞”何方神圣?红磨坊的专利。1889年红磨坊开业时,一群年轻的演员穿上绉边、波浪型舞裙,大跳方阵舞、革命舞等一些非传统的舞蹈,在翻飞的裙裾中露出修长的大腿、放射万种风情。
   令人难以想象的是,这些业余的舞蹈演员日间有的是洗碗、织布、洗衣或车衣女工,每当夜幕低垂,她们便脱下布衣,摇身一变成为舞姿诱人的方阵舞演员。“红磨坊向历年来所有的巴黎女人致敬……过去的日子已成历史,未来则充满了让女性肆意驰骋的空间,让她们创造自己的美丽生活”,这是红磨坊简介上的一段话。当历史上的巴黎女人在洗衣女工和康康舞娘的双重身份间平衡地游走,19世纪末的中国妇女还裹着小脚遵守着“三从四德”。
    19世纪末,这种颠覆传统的艳舞在巴黎红极一时,不论是中产阶级、皇室人员、艺术家还是作家都趋之若鹜。据说,英国的威尔士王子(即后来的爱德华七世)到巴黎做私人访问期间,就曾特地订位欣赏著名的方阵舞。一个名叫歌露的舞娘发现王子坐在观众席上,便立即摆出美妙的舞姿,把修长美腿踢起,把头放在裙摆下,高声向王子欢呼:“嗨!威尔士,这香槟是给你的!”
    两年后,一个名叫莫顿的英国人把方阵舞改称为法国康康舞,因为“这是一种有趣、嘈杂的法国舞。”
    无数名人大家曾欢聚在红磨坊的酒桌前,以舞佐酒,从而灵感进发,劳特累克即是其中代表。他在红磨坊度过不少夜晚,用画笔记下了最奇怪、最生动的细节,同时又是最真切、最逼真的人物形象,红磨坊成了他一生中大部分作品的灵感源泉,他的几幅最成功的作品都与红磨坊有关。据一个与他同时代的人回忆说:“他总是坐在同一位置上,以得到一个固定的视角,这已成为习惯。”另一个人说:“对于劳特累克来说,红磨坊是个起点。”
    我看过劳特累克的《在红磨坊》和《红磨坊的舞蹈》这两幅画,画上的舞蹈,我想就是康康舞了。现在康康舞娘活生生旋在眼前,我顿然明白,看康康舞不像看芭蕾舞,跳转到32圈才算高手。看康康舞,欣赏的应是美女们的投入,她们齐刷刷高踢着腿,变换着各种造型,那种激情、那股活力、那份不可遏制的盎然,掀起一阵阵拔地横扫的龙卷风,将什么中式的沉闷抑郁、西式的无主颓废,齐刷刷一把把扯出来、扔出去,抛到远远的天边的某个鬼地方,再也无影无踪。

    真的,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种了无牵挂的心情,没有历史背景、没有过去未来、没有清醒甚至责任的快意,迷幻般的快意,又是真实强烈的快意。看看周围,众人与我同醉,掌声、欢呼声把剧场这只瓶子随意地翻转,人就是那瓶里的水,在快意的掌心翻转着鲜活的体验。“不以物喜,不以已悲”,“宠辱皆忘”,“魂魄俱空”……此类境界,我们苦修而不得,却于康康舞娘的裙风中轻易实现了。
   中国文化素重内敛,忌外露,直抒胸臆往往会遭当头棒喝,几千年来推崇的至高修为,莫过于超然脱俗,无为而无不为。现如今眼前这种暴露法,这种酒神般热烈的快乐,实在是我难得一会的。热烈其实也如悠闲,是人生一大乐事,是生活质量和生命驱动力之体现,难道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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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梦里寻欢红磨坊

    康康舞娘们被称作“多乐丝女郎” (Doris Girl)。要成为多乐丝女郎,必须有优良的古典芭蕾舞底子,女子身高必须在1.75米以上,身材优美,男子身高必须在1.85米以上。他们不能随意增加或减少体重,而且禁止剪发或染发,必须定期接受舞蹈训练,保持最佳的舞蹈状态。
    除却康康舞,剧场里的节目还有杂技、哑剧等等,无一点儿偷工减科,无一处做作拖沓。最绝妙的是观众的登台演出:4名观众先是站成一排,表演霹雳舞中的过电,然后开始中国式的“跳绳”(哑剧),俩人空手作摇绳状分站两端,另俩人伺机钻入起跳。钻绳者中有男人是黑头发黑眼睛,我想他不是中国人就是日本人,伏着身子,很专业地在圈外闪着身子,然后飞速入跳。摇绳的频率越来越快,他跳得越来越密,结果西装口袋里的名片、钱夹之类的自控不住,夺路而出,纷纷坠落。众人鼓掌大笑,他还无比敬业,跳个不停,直到结束,才微笑挥手示意。
    全场惟一真正静下来时是无上装歌舞的出现。在千变万化、金碧辉煌的布景中,女演员裸露上身,通体如汉白玉般次第而出。微笑自然,舞姿大方,全情投入,毫无忸怩作态之感。其身材比例正好应合维纳斯的人体黄金分割定律,在各色灯光的投映下,皮肤上似乎生着一层细雾,生发出一种亦真亦幻的魔力。她们真是有着“天使般的容貌”和 “魔鬼般的身材”,一如卢浮宫里的画与雕塑,纯洁、神秘,却丝毫不会引发任何邪念,真是匪夷所思。我先是暗想:难道是感官也惊呆了?继而恍悟:古希腊人对人体美的崇敬,真的存在于欣赏人体艺术的某种境界中。

    演出进行了1小时50分钟,走出红磨坊时,巴黎的夜正热闹非凡,我突然深感这个城市真不简单。巴黎它真是大度包容,既有世界上最大的正剧剧场巴黎歌剧院,又有红磨坊。我也终于相信,其实在法国人眼里,红磨坊是一个艺术圣地,“那些为艺术而活着但又被逐出官方承认的艺术殿堂的人们,终于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当然,这里的艺术多指非主流艺术,但非主流艺术自由生长着,很可能有一天就变成了主流艺术,譬如印象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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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红磨坊,永远有观众
 

  到过法国的旅游者,一般都知道巴黎有两个著名的歌舞表演厅,一个是位于市中心香榭丽舍大道的丽都,一个是位于城北蒙马特高地脚下白色广场附近的红磨坊。如果说丽都具有美国百老汇风格,那么,屋顶上装着长长的、闪烁着红光的大叶轮的红磨坊则是较为地道的法国式歌舞厅。印象派大师奥古斯特·雷诺阿的名作《红磨坊》使这个歌舞厅蜚声世界。还有两部电影以红磨坊为主题,一部是法国大导演让·雷诺阿的《法国康康舞》,另一部是今年戛纳电影节的参赛片《红磨坊》。后者是风格华丽的好莱坞片,由妮可·基德曼主演,影片讲述1900年前后发生在红磨坊的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此片10月初在法国公映后,再次引起人们对红磨坊历史和现状的回顾和关注。
  红磨坊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世纪下半叶。那时候,来自世界各地的流浪艺术家,在蒙马特高地作画卖艺,使那一带充满艺术气氛,成为巴黎最别致、最多姿多彩的城区之一。由于艺术活动活跃,蒙马特高地街区那弯弯曲曲的卵石坡路的两侧,小咖啡馆、小酒吧生意兴隆。后来,这些小咖啡馆、小酒店里来了一些舞女,她们穿着滚有繁复花边的长裙,伴着狂热的音乐节奏,扭动着臀部,把大腿抬得高高的,直直地伸向挂着吊灯的天顶。当时英国人称这种舞蹈为“康康舞”,认为它很放荡,很下流,禁止在英国演出。
  但是,康康舞在蒙马特高地很受欢迎。每年狂欢节,舞者走上街头大跳特跳,人们从城市四面八方赶来观看。社会学者在分析康康舞盛行的原因时指出,1871年普法战争失败后,法国萎靡不振。现实生活中丑闻充斥,金融财团明争暗斗,劳资矛盾加剧。人们厌倦了民族主义者的大话空话,整个民族感到极度的空虚。在重新找回生活坐标之前,法国人感到苦闷、彷徨。然而,忧郁不是高卢人的特点,他们很快就学会用玩世不恭来取代苦闷,这就促使一种放纵的风气在巴黎弥漫。
  1889年10月6日,红磨坊歌舞厅在康康舞的乐声中正式诞生。红磨坊画家图卢兹-劳特累克在他的多幅水彩画中描绘了那些贪婪的看客,而他本人最后也沉湎红磨坊,在同舞女的夜夜狂欢中毁掉了生命。红磨坊的舞女,有法国的,也有来自欧洲其他国家及美洲、澳洲的,她们的愿望不高,只希望能够遇到一位能够善待自己的男人。

  红磨坊的历史上,出现过多位有名的艺人,如古吕、摩姆·弗罗玛茨、珍妮·阿弗里尔。其中最有名的要数古吕,此人身材丰满,风姿绰约,绿色的缎子拖裙系在臀后,每次走过蒙马特街区,都引起一阵骚动,整整几十年间,她成为红磨坊的代称。不过,此人晚景凄凉,60年代,有记者要为她写传记,才发现她竟住在旅行挂车里。除了舞女,红磨坊还有一些很出名的男艺人,如伊韦特·吉尔贝,以说笑出名,糅合着诙谐和优雅的说笑风格使他成为法国“名嘴”。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军占领期间,国难家愁当头,但舞女不知亡国恨,红磨坊仍然歌舞升平。战后,因为这段不光彩的历史,红磨坊受到严厉批评。
  而今红磨坊已成为一家大型的歌舞表演厅,是巴黎的一个旅游景点。如果说它仍保持着百年前某些特点的话,那就是舞者的装饰大致不变,上身裸露,披挂着华丽的羽毛服饰或金属片,但是观众与旧日看客完全不能同日而语,观众是现代文明观众,怀着发现巴黎的心情来看演出,演员把演出作为一种光明正大的演艺事业,不像百年前的舞女,为取悦某一个或几个包养她的男人而强作欢颜。
  而今红磨坊有40名女演员、20名男演员,他们来自世界各地,主要是澳大利亚、俄罗斯、英国。女演员必须受过芭蕾舞训练,身高起码应达1.72米,年龄在16至25岁之间。容貌要姣好,笑容要灿烂,大腿要修长,鼻子要俏皮……演员起薪1.2万法郎(1法郎约合人民币1.16元),资深演员可达3万,他们付出很多,每周工作6天,每天演出两场。红磨坊现今的主要舞蹈兼独唱演员玛丽莎(见左图)来自澳大利亚纽卡斯尔,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护士,一个良家女子。玛丽莎在红磨坊当演员整整15年,已与团里一位意大利籍独唱兼杂技演员结婚。她曾在《奇妙》这出歌舞剧(此剧演了12年)中演出过6000场!虽然今年已经33岁,但人们说她仍然具有17岁女孩的身材,表演时她全套行头重12公斤,她能像少女一样“举重若轻”,高高地抬起大腿。她在评论妮可·基德曼在影片《红磨坊》中的舞蹈时说:“还行吧,她尽力而为了。”进红磨坊是不少女孩的梦想,因为红磨坊的经历,就像“阿里巴巴”里“芝麻开门”的神奇密语,令生活出现奇迹。许多在红磨坊跳过舞的女孩,后来成功地进入影视界。
  红磨坊是法国娱乐业中一家效益良好的企业。其观众55%是外国人,45%为法国外省人。最近几年,企业采取经营上的一些改革,如通过出售家庭票及各种减价票以吸引观众,取得成功,三年间,营业额从1.3亿法郎上升到两亿法郎。
透过劳特累克的眼睛看康康舞
 
    在西方描绘舞蹈者的画家中最著名的算是德加和劳特累克了。吴冠中先生曾写了一篇题为《姑娘慢些舞,让德加画个够》的文章,描绘了德加在画中表现舞者轻盈妙曼的感觉。其实那是一种新兴资产阶级观看舞蹈时表现出的怡然自得,甚至有点洋洋得意的感觉。画的是芭蕾舞,有一种古典艺术的优雅,也有一丝罗可可的甜美,那是被认为上层社会有教养人的艺术。
   十九世纪中叶后的巴黎还流行着另外一种舞蹈,那是下层社会中做洗衣工的姑娘们,劳累之余活动筋骨时跳的舞,叫“康康舞”,热情、粗野,充满了活力,有很多踢腿的动作,搓衣劳累的手拎着裙角,为的是让僵硬的腿脚尽情地活动起来。双腿残疾、可以继承祖先爵位的劳特累克,坐在昏暗的酒馆中描绘这种舞蹈,那又是怎样的感觉呀。
    “劳特累克”是对画家“亨利·德·图鲁兹-劳特累克”(1864—1901)的简称,也含有尊敬的意思。“劳特累克”是个地名,曾是他祖先的伯爵领地。查理曼建立帝国时,将全国分为数百个伯爵区,分派诸多伯爵执掌各地权柄,如爱德华、香巴尼、阿基坦,等等。法国经过1789年大革命后,共和制在对抗复辟的王朝中逐渐确立起来,旧贵族逐渐没落,新兴的资产阶级开始活跃在政治、经济舞台上。图鲁兹家族为了延续他们引以为豪的高贵血统,世代近亲结婚的比较多,劳特累克的父母是表兄妹。劳特累克的外公让自己的女儿阿黛尔和她的表兄亚冯士伯爵结婚,这样,他的外孙可以袭用图鲁兹伯爵的爵号,在他的洗礼名上可以像国王那样加上“X世”。结果不幸的是年幼的劳特累克体弱多病,常发烧,又贫血,十四岁那年在自家公馆书房里打过蜡的地板上滑倒,一只腿骨折,翌年,另一只腿在花园中摔断,愈合后变形而无力,几乎停止了生长。成年后的劳特累克看上去还像个孩子。
    两腿悬空地坐在酒馆里的劳特累克,用迅速有力的线条画跳动的舞女,舞女的腿画得有力又精巧。如果自己的腿像舞女那样就好了,就可以像父亲亚冯士伯爵一样,去贵族俱乐部,或者某某公馆,甚至去宫廷陪贵夫人、贵小姐们跳舞。劳特累克常想起父亲带自己去巴黎附近布洛涅森林骑马打猎,去上流社会应酬的情景,那是在自己的腿没有摔断之前。本来就不恋家,成天在外忙于无用的社交游乐的父亲,不愿再看到自己像侏儒样的儿子,更不愿看到自己儿子劳特累克毫无顾忌地画酒馆中的舞女,他认为那是腐朽堕落的艺术。
    母亲希望他在祈祷上帝中、在阅读中寻找慰藉。可是那有什么用呢?梵·高不是做过牧师,有过文学的梦,结果还是通过绘画表达他的内心炽热的情感吗?那个时代的法国少了宗教的热情,也慢慢冷却了由文学煽动起来的革命激情。那是讲求现实的时代,贫穷的人忙于生计,新兴的资产阶级忙于聚集财富,旧贵族们疲于享乐。有单纯理想的画家,如梵·高去阿尔寻找热情的太阳和像太阳一样的向日葵,高更则去塔希提小岛寻找淳朴的原始生活。1885年,劳特累克从家乡阿尔比来到了巴黎蒙马特尔,蒙马特尔有太多的酒馆,加莱特磨房、布吕昂的芦笛,还有著名的红磨房,那是因为画家劳特累克为它画过著名的广告招贴画,在那里他可以借助着科涅克白兰地,借助喧闹、热烈的康康舞暂时忘却痛苦,并在画画中寻找短暂的安慰
    蒙马特尔位于巴黎近郊的半田园地带,空地里种着花,空气中弥漫着维多利亚王朝风气世界的享乐气息,恋人们在街头巷尾毫无顾忌地接吻,而洗衣姑娘跳着康康舞,藉此抚慰发麻的双腿和内心的呻吟。康康舞还能带来什么?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法国人的想象力受到资本主义物欲论的刺激,只要看看正在建造中的、只求高度、无太多用途的“形象工程”埃菲尔铁塔就知道了,那是为举行万国博览会准备的,正好是法国大革命一百周年。国内外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来到法国,白天他们可以看新奇古怪的工业品,异国情调,晚上他们怎么办?精明的商人齐德拉告诉劳特累克,让康康舞上场,钱就会向他怀中涌来。蒙马特尔有很多舞厅,但没有把酒店、舞厅和妓院结合在一起的东西。齐德拉建造了这样的建筑物,这就是闻名于世的、后来成为蒙马特尔标志的“红磨房”,外形像风车,有转动的风翅,上面装有从美国邮寄来的灯炮,夜晚可以闪闪发亮。齐德拉认为红色是吉利的颜色,能使女人漂亮,男人好色,嗓子会发干,会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红磨房里里外外的红色出现在劳特累克的画面中,如溅在画布上的红葡萄酒,如凝固的血液,看着,让人想起画家的腿痛。为了使色彩平衡,画面中出现了很多红色的补色——绿色,使他的画面多了丝丝的忧伤和阴冷的气息。
    洗衣是蒙马特尔下层妇女的主要行业之一,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三法郎的报酬。会跳康康舞的洗衣姑娘召集在红磨房里,每月一百法郎,还有分红:齐德拉用这种方法拉拢人。康康舞不再是即兴舞,姑娘们编排在一起,喘着气,跳着被程式化的舞蹈,踢腿的动作变得色情和诱惑。画家的《跳舞的玛西儿·伦德》和《跳舞的珍妮·雅芙丽》等作品描绘舞女纵情于康康舞,宣泄热情时表现的机械和单调。舞厅里的领舞是台柱子,能歌善舞,能把握和调动全场的气氛。画家在《走进红磨房的拉·古吕》中,描绘了领舞者拉·古吕走进红磨房时,流露出的骄傲、自信而又冷漠的神情。舞女们过着昼夜颠倒、远离常态的生活。在休息厅里,她们不再分辨、也无法分辨先生和绅士们的甜言蜜语,那句是真,那句是假。画家的《红磨房一角》中神情木然的绅士和同样木讷的舞女坐在一起,像是在密谋和交易。
    除了跳舞和交易外,她们内心的真情流向何处呢?不幸的人懂得了同情人。不像刚开始那样,她们不再问劳特累克的腿怎么回事,这会伤害这位贵族出生的年轻人的自尊心。画家像是她们中的一员,自如地出入在她们的起居室,描绘她们上场前匆匆地化装、卸装后的疲惫和乏味。她们开始向画家诉说她们的身世,她们伫立在黑夜的路灯下,不是为了钱,不是厌恶劳动,而是体内有太多的爱情。那时舞厅中流行歌手布吕安演唱的《圣·拉扎尔》,劳特累克曾为这首乐谱的封面做过插图。歌中唱到,那些被押送到圣·拉扎尔的女人不哀叹自己的不幸,而是牵挂正在失业、衣食无着落的“他”,谁会为其付酒水和发膏的钱﹖圣·拉扎尔是妓女的治疗医院,妓女们必须有巴黎的警察局给签发红卡片,否则就被关押到那儿。在画家的作品《检查》中,令人心酸地看到,排在队列中的两个女子赤裸着下体,上身裹着单薄的内衣,神情凄凉地等待接受命运的裁决。
    劳特累克出生高贵,但肢体有残疾;舞女地位卑贱,但有健美、灵巧的腿脚。他们相互同情,并形成了一种平等的关系。人们形容德加的画,如同从锁孔中看到的一样,尤其是在描绘浴女和梳妆的舞女时,表现得轻松自然,同时也流露出观看者的恬适、愉悦和优越。而劳特累克作品丝毫没有表现窥视的欲望,画家在画她们,其实也是在画自己,画自己的丑陋、残疾、孤独和痛苦。而她们过着黑夜没有阳光的生活,狭小生活空间产生的摩擦,没有爱的性行为,使得她们变得偏激,有些神经质,时常相互争吵、谩骂,她们龇牙咧齿,突起下巴,胸口起伏。这种形象常出现在画家的作品中,就像《依维特·吉贝尔》中表现的那样。画家笔下的舞女并不美,甚至有几分丑化,丑化中有几分顾影自怜的爱恋和同情。劳特累克用同样的方式去丑化自己,像很多不幸的画家那样,如伦勃朗、梵·高等,都爱画自画像,而劳特累克的自画像,夸张变形,有的描绘得像侏儒。
    由于插图画和红磨房的招贴画广为流传,再加上画家的高贵出身,连同康康舞唤起的暧昧想象,在一个喜好求新猎奇的社会风气中,画家很快成名,成为独立沙龙展的画家,作品还在英国展出。画家从了解自己中学会了宽容,一直到去世,都不曾怨恨父亲。当社会认可他的绘画才能时,他只希望父亲知道他是位有才华的画家,而不只是一个有辱家门的残疾人。在一片欣欣向荣的社会景象中,人们无法在劳特累克的作品中读出辛酸和悲哀。舞女和妓女,还有残疾而行为古怪的画家,反倒为红磨房吸引了更多的人。也无法设想那个时代的人能通过劳特累克的画,对这样的弱势群体产生真正的同情和关注。拿破仑三世之后,掌政的廉洁的共和主义者,反对官僚们寻欢作乐,甚至准备吊销妓女的营业执照,又听说她们是爱国的,七月十四日国庆那天,从吊袜带到鞋,她们都用国旗中的红、白、蓝三色,还把梯埃尔总统的照片放在枕头底下,结果吊销执照的事就不了了之。
    由于饮酒过度,劳特累克的神经开始混乱,在夏特·圣加姆医院接受治疗,就像对待梵·高那样。启蒙后的法国强调理性,非常态的艺术家不是天才就是白痴,把天才当作白痴,会让辛辛苦苦复制传统的学院派画家更好受一些。被当作神经病患者的画家劳特累克,言行举止只好表现得像通常人认为的那样。《费加罗报》的美术评论家阿尔塞努·亚历山大还和他待上半天,证明他不仅正常,而且是处在最佳状态中的艺术家。画家得以出院,可没过多久,年仅三十六岁的画家就离开了人世,长眠于玛罗美附近的宁静小镇维尔德莱。
    在1907年,劳特累克逝世的第六年,红磨房又因演出《埃及之梦》而名声大噪,在领舞者柯莱特的带动下,康康舞更加狂热泼辣。我们现在看到的好莱坞的歌舞大片《红磨房》,就是根据这段情节拍成的。此后,康康舞成为法国的典型民间舞蹈,而红磨房的舞女,主要从事歌舞,不过表演时更加裸露,身上只有几条丝带和几根羽毛做掩饰,赤裸着乳房,颤动着大腿,脸上挂着永远的微笑。红磨房一度成为有明星梦的漂亮女郎展现自己的渠道。而现在影视明星,哪怕是广告模特都可大红大紫,在舞厅落脚的基本上是那些放弃了明星梦的女郎。观看者大多是外国游客,日本人居多,就像中国游客在美国拉斯维加斯看艳舞一样。全球化背景下,康康舞成为异国情调的东西,成为浪漫巴黎的象征物之一。只有劳特累克曾见过热情、喧闹康康舞后的悲凉。

    通常认为在中国历史上,由于汉民族女子长期裹小脚,舞蹈艺术不繁荣,而少数民族的女子养天足,舞蹈艺术发达,中国画家如叶浅予、黄胄等,画了很多少数民族舞蹈的杰作。辛亥革命后,破除了裹小脚的陋习。解放后,画家们除了画领袖和工、农、兵外,也画妇女们扭秧歌和载歌载舞的场面。改革开放后,各种性质的舞厅如雨后春笋,闪烁着霓虹灯出现在城镇的大街小巷,其势头颇有点像彼时彼地的蒙马特尔。不知道是我们的画家缺少迅速捕捉形象的能力,还是认为这样的题材不值得一画,画舞厅舞女的画作太少,好作品几乎没有。而我们往往是通过别人的眼睛来看自己。     (【法】皮埃尔·勒米尔著:《红磨房》由沈揆一、陈小芬翻译成中文,改名为《劳特累克传》,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97年出版。)
人物:“红磨坊画家”传奇人生
 
    亨利·德·图卢兹Henri de Toulouse-Lautrec-劳特累克是法国近代绘画大师,出生在法国的阿尔比,其传奇的一生与红磨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画家的故乡阿尔比离法国西南名城图卢兹约60公里,城里的建筑物都是土红色的,朝霞夕辉里,红房子反射着红光,烘托着一种欢愉的气氛。但是,采访中我却时时感到压抑,画家辉煌的艺术人生和曲折的人生旅程形成强烈反差,他悲剧性的命运令人伤感。
  两次骨折改变人生劳特累克的祖上是国王的功臣。劳特累克的父亲阿方斯被封为“图卢兹伯爵”。阿方斯娶了同为贵族出身的表妹阿黛尔为妻,他们育有二子:长子劳特累克和次子里夏尔(1岁时夭折)。1864年11月24日,劳特累克出生在阿尔比附近的勃斯克城堡。现在,城堡里完好地保存着他童年生活的遗物。劳特累克70多岁的表侄孙女,独自管理着这座城堡博物馆。
  劳特累克自幼聪慧,深得父母宠爱。长辈们一心希望他当军官,光宗耀祖。但是,两次骨折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第一次发生在1878年14岁时,他从椅子上失足掉了下来,椅子并不高,却造成左股骨骨折;第二年,他在郊外的一条小沟里摔了一跤,造成右股骨骨折。原来,劳特累克患有先天性骨质疏松症。第一次骨折时,劳特累克身高1.52米,此后,他再也没有长高过,终生都得拄着拐杖。劳特累克有漂亮的栗发,双眸清澄,脑袋很大,而他的两腿却很短小,上下身极不成比例。

  劳特累克残疾了,贵族家庭陷于悲伤与绝望之中。这是一场真正的灾难,它意味着这个贵族家庭惟一的男性继承人将被排除在贵族的社交圈之外,不能骑马狩猎,不能参加舞会;意味着他将难以走上仕途,继承祖先的荣耀;还意味着他将难有门当户对的婚姻,贵族家庭的香火难以延续下去。
  所幸有一个保护他终生的母亲。阿黛尔的婚姻很不幸福,丈夫阿方斯是个声色犬马样样都好的花花公子,她无法驾驭他。儿子出事时,他们的婚姻已破裂,两人处于分居状态。她默默承受着命运的不公,把全部的爱倾注到儿子身上。是她发现儿子的绘画天赋,鼓励他拿起画笔,开创一条新的人生道路。劳特累克骨折后,母子的关系更加亲密。儿子为母亲画过多幅油画,她安详有如圣母。
  开创油画新道路劳特累克善作画有家学渊源。两个叔叔都是画家,父亲也喜欢作动物雕塑。劳特累克自幼善速写,在速写本上捕捉下许多贵族生活场景,栩栩如生,令人惊叹。
  劳特累克先后在几个画室学过画。1882年,他来到巴黎,进入第三帝国时期最负盛名的官方画家列昂·波拿的画室。后来转入了学院派画家柯尔蒙的画室。劳特累克在这两个画室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也结识了一批后来成为大师级人物的画家,如梵高、德加、塞尚等。德加以画上流社会和舞台生活见长,他的作品深深吸引着劳特累克。也许因为自幼跟着父亲狩猎、看杂技,也许因为身体有缺陷不能参加体育活动激起他对运动形态的向往,总之,劳特累克已不满足画人体模特,也不满足画静物和风景,他想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劳特累克随身带着速写本、铅笔或炭条,现场捕捉素材,回到画室后再往画布上画。经过几年的探索,他开始另辟蹊径:大胆地用汽油稀释颜料,使油画具有水彩画的效果,画起来也更快,因而创造了一种“油画式漫画”。他还把油画和素描两种技法结合起来,使用画笔如同使用铅笔和炭条那样自如,画面线条简洁,色彩明亮。绘画史研究者认为,劳特累克"解放"了油画,给它一种不可思议的自由,通过对线条的控制,使油画达到从未有过的简约、明快。在写实主义传统深厚的法国画坛,劳特累克的探索可以说是革命性的。
  在蒙马特高地劳特累克到巴黎后,在蒙马特高地租了一间房。那时,蒙马特高地正从郊区村庄转成大众娱乐区,小咖啡馆、小酒吧林立。这对一个酷爱捕捉动态场景的画家,对一个正值青春期,却无缘享受爱情和性爱的年轻人具有极大的诱惑力。劳特累克几乎天天去一家叫“米尔里法东”的咖啡馆,并认识了红极一时的舞女古吕,画下了大量她表演时的草图。劳特累克还常去红磨坊,从那里的歌舞表演场面吸取创作灵感。当时,在蒙马特,世纪末的不确定情绪占着支配地位,许多人逃避现实到这里来寻欢作乐,红磨坊生意兴隆。顾客中不少是上层社会的绅士淑女。气氛热烈时,乐声、喧哗声掀翻了天,风化警察不得不来维持秩序。脱离了贵族家庭管束的劳特累克在蒙马特高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也获得了广阔的创作空间。他饶有兴趣地观察那里所发生的一切。他曾在蒙马特高地画下许多草图,画的是红磨坊里的歌女、舞女、妓女,以及看客、嫖客,这些草图经再创作变成了传世佳作。比之德加,劳特累克的作品反映了更宽广的社会生活。他用全新的画法,把19世纪末的巴黎风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时期的有关蒙马特的大量作品,使劳特累克的名气大增,他被称为“红磨坊画家”。劳特累克以现实主义的手法表现妓女的日常生活,以人道主义精神表现妓女的苦闷与无奈。因为聪慧和善解人意,劳特累克获得了老板和妓女的理解,他们甚至同意他进入妓院内部,这为作画提供了更佳视点。
  画册《她们》就是这一时期的作品。
  在蒙马特高地,画家走向事业高峰,也走向人生的毁灭,因为他难以自控地酗酒和逛妓院了。
  从高峰到毁灭劳特累克不仅在油画创作上独树一帜,而且还是现代招贴画的开创人。19世纪末期,工业化生产迅猛发展,企业家需要对产品作宣传。借助石板印刷术而得到发展的街头广告艺术——彩色招贴画顺应需求获得大发展。
  1892年,红磨坊老板向劳特累克订购歌舞厅的招贴画,他交付的作品《红磨坊》使画家一夜成名,整个巴黎都被这幅作品所吸引。他用三行红字重复写出“红磨坊”,画面上一男一女两人是当时舞台上的主角,观众以剪影形式出现。由于画面的梯次布置,又由于单线勾勒的人物富有装饰效果,整幅画给人强烈印象,效果超过油画,也超过复杂的写实招贴画。劳特累克为“大使”咖啡音乐厅作的另一幅招贴画亦在美术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劳特累克不可抑制地泡咖啡馆和酒店,频频出入妓院。他身心俱疲,体能衰退。他患了梅毒,酒精中毒也更深了。1899年至1901年,在生命的最后两年,劳特累克轻度精神失常,还患有迫害狂症,脾气暴躁,和亲友的关系恶化。他被送进巴黎西郊的一所疗养所,但无济于事。放荡的生活毁掉了他勃勃的创造力,毁灭着活生生的艺术精灵。
  1901年5月,劳特累克知道将不久于世,对自己的作品作了全面审视。劳特累克,这个终生都在追求艺术完美主义的画家,毁掉了大部分作品,只把自认为能传世的留下。8月,他回到母亲独居地、波尔多附近的一座城堡,同母亲度过最后一个月的时光。1901年9月9日,37岁的劳特累克在母亲的臂弯里永远合上了眼睛。临终时,画家喃喃地说:“妈,除了你,我一无所有。”留下一笔丰厚的遗产劳特累克在世时,名气虽大却不被官方认可。去世后,他母亲为保存他的1000多幅画作而奔走。起初,她想把画捐赠给卢浮宫,但遭拒绝;阿黛尔转而捐赠给家乡,家乡碍于面子收下了,但这些画在仓库里躺了20年。直到1922年,阿尔比市才成立图卢兹—劳特累克博物馆。博物馆设在城里最威严的建筑——建于13世纪的大主教城里。

  而今,阿尔比对劳特累克这份丰厚的遗赠感激不尽。可以说,没有他的遗作,就没有阿尔比的旅游业,没有阿尔比活跃的经济生活。城里的不少餐厅,都挂着他所作的招贴画;我们下榻的旅馆,精致的镜框装着的是他的素描或油画作品;离开阿尔比时,旅馆为我们提供了一顿“劳特累克午餐”,原来画家是个美食家,生前写过一本食谱。岂止是阿尔比,整个法国都从他的遗赠中受惠。在巴黎旅游品商店,他的画上了明信片、领带、头巾……劳特累克散落在各地的作品,已陆续被政府收购。除了阿尔比,巴黎奥赛博物馆也收藏着他的不少作品。伦敦、阿姆斯特丹、纽约、芝加哥、费城、圣保罗等市的博物馆也以拥有他的画而骄傲。1998年,为画家逝世百年而拍的电影《图卢兹—劳特累克》在法国隆重上映。而在好莱坞影片《红磨坊》中,有一个角色用的是他的真名实姓。
  劳特累克以他独创的画风,影响了整整后来几代画家。立体派创始人毕加索,野兽派画家马蒂斯等都从劳特累克的作品中吸取养分。他对色彩的运用,他运用线条的简洁,都使后来者得到启发。"蓝色时期"的毕加索,受他的影响尤深。毕加索深有体会地说:“来到巴黎后,才体会到劳特累克是多么伟大。”劳特累克生前爱发的感叹是:“啊,生活!生活!”生活赋予他的,有创作的激情,也有毁灭的痛苦。百年后的今天,他的价值被进一步发掘,整个法国都以感怀之情纪念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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